文章分享/吃來吃去

一頓去多間餐廳之必要

《Louie》是一套記中年大叔失意事的黑色幽默處境喜劇。有一集,主角路易與他哥哥決意在健身減肥計劃前,來一場「bang-bang」,當作最後放肆。所謂bang-bang,就是一次到兩間餐廳大吃兩份全餐,可以是「墨西哥餐bang義大利餐」,或者「壽司bang Pizza」。自此,我和友人不時會做的事,就有了名字。

路易兄弟兩人吃過第一間餐廳後,已經是撐著肚皮離開。

Bang-bang尤如同打組合拳,劇集中大吃兩個全餐,是兩記重拳。但我以為,兩記輕拳,或是一輕一重,也勉強可叫bang-bang。而揮的是哪兩種拳,實是按心情狀態而定。我大多數的bang-bang,是希望整頓飯都好吃,所以會嘗過A餐廳的特色菜後,再到B餐廳,通常是兩記中拳,或是多個輕拳。而有時,明明打算一拳就結束,卻最終還是被迫打組合拳——初試新餐廳時,味道太不對勁,所以去第二間續攤。

Bang-bang技巧不多,畢竟是自我拼湊的「多國菜」,但考的是基本功——如同直拳勾拳揮不好,組合拳也只是花拳繡腿。所謂的基本功是,對餐廳的認識要夠廣,要知每道菜每間餐廳的優劣。特別在香港,菜單特別厚,菜式特別多,但一間餐廳或只擅長一種烹調方式,或炒或炸,有時,更只不過是某一道菜不錯。五十年代的香港知名飲食作家陳夢因有一篇名為〈 一桌好菜〉的文章,擬定了一份由各大酒家拿手菜拼湊而成的菜單,八間酒家,十一道菜。我猜,他心裡也是在想bang-bang可以如何執行

取自食經上冊

我還是比較容易滿足,先在九龍城創發吃一頓潮洲菜,再在兩條街之外的人氣燒烤店泰金國再吃一輪,已吃得特別高興。潮洲菜主攻海鮮之鮮,味道較清爽,之後是味道濃烈的泰式燒烤,尤如前菜與主菜的關係,輕重恰到好處,特別是九龍城是世上少有潮泰雜居之地,因此味道水準尤佳,當今少見。

這種食物的拼湊術,或者用David Chang在《The Next Thing You Eat》描述一次叫數間外賣的思考過程,會更為貼切。他說:

「我想吃越南菜。某餐廳沒有最好的越南湯河粉,但他們有最好的越南法包。當吃過春卷後,我可能會想要Mozzarella sticks。但不是任何的Mozzarella sticks都可,是那間雖然Pizza很糟糕,但Mozzarella sticks卻特別好的Pizza Shop。我就是要這個。然後再….(想了一下)我還要記得在另外一間餐廳補點越南湯河粉。…….這些食物通通都能在30分鐘內送到,而當所有的食物都點對,尤如在棒球將別人Perfect Game。」

張錫鎬一付認真思考的臉。

這大概就是我有時要bang-bang的原因,關鍵就是令一頓更滿足。而bang-bang最經常發生地方,莫過於上班地點或居住環境周遭。因為已經吃膩同區的餐廳,只能自組一些組合拳,創作不同的可能。以往在北角上班,我總喜歡以兩碟德興隆的煎釀豆腐作主食,配上嘉嘉餅店的蛋塔或花卷,再在天天鮮豆漿買一支豆漿。雖然德興隆是我全港最喜歡的荳品舖,其煎釀豆腐有淡淡的焦香味,深得我心,但就是天天的豆漿較濃郁。

無法出兩記重拳的我們,若在城市裡bang-bang,不免要受點壓力。當待應大姐問,要不要多點一盤什麼,甚至質問你「這樣夠吃嗎」,必須抱拳拒絕,以免惹起紛端。要是遇到如上述創發那種店家,待應大姐甚至會粗暴地幫你決定菜式:「就加碗莧菜湯啦」。留意,這不是反問句,更不是疑問句,而是直述句,甚至是祈使句。這時,你就需要再多一份勇氣,用明亮的眸子直視她,決斷地說聲「不了」,再報一個微笑。但前提是,你點菜的份量要過某個標準值,不要太離譜。不過,台北座位沒有香港緊拙,而且小食當道,一頓吃幾間餐廳實屬常事,壓力也較少。

話說路易與他哥哥要bang-bang,是因為要減肥;而之所以要減肥,是因為他們想吸引異性。當他們到了第二間餐廳,年輕的女侍應因路易喜劇演員身份,上前撘訕,彷彿是「無需減肥都能吸引異性」的美好故事。但他哥哥卻在言談間透露了他們倆正在大吃兩頓全餐。女侍應聽後,再也不知該如何搭話,尷尬離開。路易當然失落,立即質問為何要告訴她bang-bang一事。他哥說:This is what we are doing, this is the truth.

女侍應尷尬地碎念出bang-bang一詞。

我長期坦然告知或分享吃事,特別是對著不熟悉的人,我都以此作話題。不是因為我只愛吃,而是因為除了吃,我沒有其他話題能拉近彼此的距離。有時不小心興之所至,話就說多了,提及一些瘋狂的飲食經驗,如曾在大學餐廳虎視耽耽迎新營那一碟碟菜餚,在新生離席後,與友人把剩食掃光。有些人聽後當然面有難色,尷尬地「哦哦哦」。我雖然心𥚃還是暗罵自己白痴,恣意觸犯人類社交紅線,但This was what I was doing. This was the truth.

Creative Writing • Content Strategy • Editorial Excellence •